我始终相信,粤语不会在广州消失……

西南交大粤语社 2019-05-19 23:31:53

      每次带着期待回到这座城市,总以为迎接我的会是浓浓人情味的早茶和熟悉的粤语。可出了机场,多走两步,满大街的普通话总让我无所适从,有点怀疑我是不是走错了地方。

 

      相信对每一个土生土长的老广州来讲,大多不再想去深入讨论我们“由细讲到大”的粤语正在消失与否,因为答案无疑是肯定的。记得很多年前新闻就有报道在广州每三个人中就有一个外来人,大量外来人口的涌入使语言的同化力大大降低,而广州的包容性也注定了这种语言的渐行渐远。或者很多外地朋友会觉得这是危言耸听,但为了迁就几个不会粤语的朋友,一群会粤语的人聚在一起往往会只使用普通话交流,这是不争的事实。

 

      这倒不是什么问题,毕竟为了体现广州人的素养和包容,我们理应尊重和迁就完全不会粤语的外地朋友。而基于方言和普通话间的差别而带来的沟通不便,促使推广普通话政策的出台也是必然的。所以,很多老广都和我一样,直到此时此刻还是支持推普的。但是,推普就等于灭粤吗?理论上,它们两者是可以并存,没有冲突的。可如今的广州,学校里却公然摆放“讲普通话,做文明人”的标语牌,这种在国外让我感到自豪的语言回到发源地却变得不文明了?原谅我读的书少,实在无法理解不讲普通话就不是文明人的逻辑。如果说学校课堂上提倡使用普通话教学,这完全可以理解。但不准学生下课后,甚至在家里讲方言是不是就有点过分了?印象很深刻的一件事是某次回家和堂妹吃饭,她们用着“唔咸唔淡”(不标准)的广州话和家人聊天,突然觉得很悲哀。我们家虽然是土生土长的老广州,但由于堂妹整个班上一共就仅有三个人会讲粤语,学校强制只能说普通话,家里也没有给予正确的引导,所以在长期潜移默化下粤语能力也就慢慢退化了。

 

      有朋友曾经跟我激烈争论过粤语到底会不会消失的问题,确实,语言的传承是以人口基数为基础的。以如今使用粤语人口的人数来看,这种语言暂时是没有灭绝的危险。至少和已快消失的上海话、吴语等相比,粤语在广州起码能再多撑个三四代人。这大概是不幸中的一丝安慰了,但正因如此,我们更应及早开始强化意识,“推普扶粤”,以避免像上海话一样,等到几乎要灭绝了才想起来该要保护。唇寒齿亡的道理大家都懂,若然某天某种方言消失了,比如说上海话,那粤语、吴语、闽南语、四川话等也离消亡不远矣。过度推普的结果是显然易见的,只要参考台湾的语言发展历程就不难想象了。从强行限制只用普通话到今天台湾年轻人几乎都不会讲台语,也只花了几代人的时间。夸张地说一句,如果再继续这样过度推普,那么,今日之台湾,便是他日之广州。

 

      语言是文化的载体,诚然,没有了方言,对经济、政治来讲也许是件好事。但有些意思、有些文化,却始终只有方言才能表达。尊重语言,也是对文化的一种尊重。现在很多外地朋友,在穗多年始终不用粤语。当然,每个人对语言的天赋不尽相同,不会讲,可以理解。有些人不喜欢讲,没问题,因为这是他们的权利。但因为一个人懒得学而阻止大家聚会时用粤语,要求所有人迁就自己讲普通话,这又会不会有点自私呢?迁就一次两次自然不是问题,大家会尊重你,但既然来到这片土地长期生活,那是不是也应该学习去尊重当地人和语言,尽量尝试融入呢?毕竟有些语境有时还真的不是非粤语使用者能体会的,比如说“生旧叉烧都好过生你”,又比如说“财多身子弱,钱多训唔着”等押韵俗语,甚至连脏话“仆街”也有着多种不同语境下的用法。外地的朋友们,如果你们愿意多进一步去了解,我相信你们会发现其实广州人并不像传说中的排外,我们愿意尊重和包容所有真正尊重我们文化的人。

试想一下,失去了方言的我们,其地方文化会何处何从,而生活又将会减少多少乐趣?大家再也无法取笑广东人的口音,不能调侃四川人四和十不分,不能笑浙江人将r音发成l音,不能用东北腔讲段子,光想想就觉得可惜。不过提到口音,这倒是粤语在渐渐消失的另一个重要原因。因为很多外地朋友其实并不是不尊重当地语言,而是因为在学习过程中被某部分当地人以粗暴的形式打击了其热情。这个问题倒真是的部分老广州人的责任了,虽然大家都是无意的,但你有想过一句“你讲的什么啊”或者“你还是讲普通话吧”究竟有多伤害对方吗?我绝大多数在这里长大却不愿开口讲的同学之所以那么抗拒,往往是由于读书时代被嘲笑过而索性直接放弃使用这门语言。如果每个粤语使用者都愿意给多点耐性,面对“唔咸唔淡”的粤语依然欣然接受,给予对方肯定的鼓励,再善意地为其纠正一些会影响句子表意的发音,外地朋友使用粤语的信心和热情自然也会增高,还怕语言没有生命力和同化力会变弱吗?

 

    虽然粤语在广州渐行渐远,但我仍然相信这种语言有着强大的生命力。

首先是因为有不少热爱粤语的年轻人一直在为文化保护和传播,像是在全国各大高校开花结果的粤语协会,当中以复旦大学的“零零舍社”办得最好,当初我在交大成立粤语协会也受了他们不少启发和帮助。而近年在我交粤协成员的共同努力下,除了日常粤语课内外教学,还举办了粤语配音大赛、与西南几大高校联合举办的粤语歌唱大赛等引起不少话题的活动。虽然粤语协会的创办和经营过程中遇过不少辛酸,但大家毫无怨言只想用心做好。有人问,投入那么多时间却既不为名也不获利,到底为了什么?因为爱粤语文化,不忍心看着它一天天消弱。为了捍卫母语,我们愿意肩负起责任。

      另外,很多使用正宗粤语的广州人早已离乡别井,把粤语带到世界各个角落,并把其传承下去。在海外,无论是在发达的西欧、国人陌生的东欧,粤语相当通行的东南亚或是神秘的中东,只要遇到中国人,往往是让我倍感亲切的粤语使用者。而由于大多数国外朋友都不知道汉语(Chinese)实际上包含了普通话与粤语,导致曾经不少人跟我吐槽过当初接触汉语是因为想学粤语(Cantonese),结果学了才知道原来自己学的那叫普通话(Mandarin)。因此,当回到粤语已不再流行的广州,便产生一种在国外更有归属感的错觉。最近某天,一个在美帝打拼多年的好朋友也回去了一趟,走前她发了朋友圈感慨自己已无家可归,还不如留在外面,大概也是有着同样的心情吧。土生土长的广州人纷纷带着失望忍泪离开,不得不说是这座城市最大的悲哀,但换个角度想,至少粤语能找到可以自由栖息的土地。

 

    作为一个深爱这座城市的老广州,推普,我无力改变。只希望有天能再看到活在这里的人都能自带“国粤双语,简繁双体”的属性,然后和即使四种官方语言相互完全不能交流的瑞士一样,语言无阻经济发展和文化繁荣,坚定并霸气地走向共同富裕。老广州人也好,新广州人也罢,活在同一片天空下,一起来守护这座城市最后的尊严,不才是真正的“广州精神”么?

文字 | 粉爷

编辑 | JJ-lin

图片来源于网络

西.西莉亚,一个“推崇阅读,热爱行走”的南越国土著。14岁第一次独行,17岁开始背包,6年后的现在,游历了神州33省和33个亚欧国家。在台湾生活过半年,去过尼泊尔做义工,学了四年日语毕业后却任性选了欧洲继续学业,现于中东实习,下一站萨瓦迪卡国。数年前偶然成为某知名旅游网写手,开始记录行迹,单篇阅读量超三十万。但近年患上重度拖延症兼末期懒惰癌,贪图享乐,文笔骤退,如今重拾,只求不喜者勿喷。想听故事的,欢迎关注我和小伙伴的公众号——“浪客行迹”,谢谢。

粤语社创始人,2011级日语系学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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